来源:中国民政杂志 2026-11-21 20:47
慈善信托作为信托制度与慈善制度相结合的创新形式,是新时代更好发挥第三次分配作用、促进和规范慈善事业发展的重要途径。慈善信托的发展现状与社会各界的慈善愿望、探索慈善有效实现形式的时代要求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建议提升对发展慈善信托重要性的思想认识,加快落实慈善信托税收优惠政策,合力完善非货币慈善信托落地制度,同时强化慈善信托备案指引,发展社区慈善信托,借助数字技术提高监管服务效能,让慈善信托成为新时代促进慈善事业高质量发展、推动社会力量参与社会治理、凝聚社会资源创新民政工作的重要支撑。
慈善信托是探索慈善
有效实现形式的重要路径
完善社会参与体系,关键在于将蕴藏于社会的资源和活力充分释放出来。慈善信托是连接社会力量与社会治理的重要桥梁,特别是对于具有财富基础和行善意愿的企业家、高收入群体而言,慈善信托能够推动其有效平衡财富传承与社会责任担当。一是基于信托制度和慈善制度的双重优势,慈善信托更有可能实现永续运行,助力教育、医疗、养老、乡村振兴、生态保护等社会事业可持续发展,为社会力量参与基层治理提供持久动能。二是慈善信托资金不仅能够弥补基层治理的资金缺口,而且有利于推动形成“有效配置公益资源、有效参与公共议题”的基层治理机制。三是慈善信托也是促进商业向善、培育良好家风、弘扬慈善文化的重要载体。通过设立慈善信托,委托人可引导家庭成员特别是年轻一代在参与慈善实践中理解社会责任、培育公共精神,塑造并传承饮水思源、义利并举的家风文化。
当前制约慈善信托
健康发展的主要障碍
通过调研北京、杭州、广州、深圳、宁波等地民政部门、信托公司及慈善组织发现,当前慈善信托的创新发展主要存在如下障碍:
思想认知存在偏差。部分职能部门和多数地方未能深刻认识发展慈善信托的重要意义,有的认为有了基金会就不必发展慈善信托,有的将慈善信托和信托理财与高风险金融产品混为一谈。认识偏差必然导致行动迟滞:从“条”上看,慈善信托在税收支持、登记备案、监管服务等方面的政策长期未能完善;从“块”上看,地区发展很不平衡,杭州、深圳等少数地区已有较好的实践基础,多数地区尚未将发展慈善信托作为激发社会活力的重要抓手。
税收优惠政策悬空。一是委托人通过信托公司设立慈善信托,无法直接获得税前抵扣凭证。近年来为解决委托人享受税收优惠问题,慈善信托参与方探索了多种变通模式,包括前端开票、后端开票、双受托人架构等,但都存在制度性矛盾。二是以股权、不动产等非货币资产设立慈善信托的“非交易过户”政策及相关税收优惠政策未落地,导致非货币资产进入慈善信托时只能适用财产转让的税收规则。这一政策“空白”使得通过股权、房产等设立的慈善信托面临高额税负,极大地抑制了委托人的行动意愿。
备案监管标准不一。从调研情况看,各地慈善信托的备案管理存在标准不一致、审核尺度不一致等问题。慈善信托区别于其他行善路径的特点,就在于其能够根据委托人的慈善理念和领域偏好进行个性化设计。按照慈善法规定,慈善信托实行备案制,其本质是“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批”,但在实际操作中,部分地区民政部门将“事前咨询”变成了“事前审批”。各地民政部门在慈善信托备案材料要求、慈善支出范围、资助服务区域、资产投资安排等方面标准不一,部分地区还要求慈善信托必须使用统一格式合同,这些都限制了慈善信托的制度设计空间。
行业发展动力不足。尽管公益慈善信托已经成为信托行业的三大主业之一,但由于备案金额规模偏小,加上受托费标准过低,慈善信托业务在各信托公司难以成为常态化业务。慈善信托的受托服务包括方案设计、尽职调查、法律咨询、项目管理、信息披露、年度审计等,但因慈善信托的管理费标准较低,慈善信托业务的营收无法覆盖其成本。慈善信托在大多数信托公司被定位为“履行企业社会责任”、“打造公司品牌形象”行为,这种定位使得慈善信托团队难以争取到足够的预算、人才和系统支持。
借鉴地方试点经验
合力推动慈善信托健康发展
近年来,杭州市将发展慈善信托纳入共同富裕建设和社会治理创新体系,市民政局会同相关部门先后出台了《关于推动慈善信托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关于做好股权慈善信托登记试点工作的通知》、《杭州市慈善促富专项行动计划(2026—2030年)》等政策。截至2026年10月9日,杭州全市共备案慈善信托457单,备案财产总规模约20.86亿元,是国内慈善信托发展标杆城市,备案数量、资金规模、创新案例均位居全国城市(含直辖市)前列。建议系统总结和借鉴包括杭州在内的地方慈善信托经验,以完善制度供给为核心,以释放社会财富向善潜能为目标,合力推动慈善信托健康发展。
转变理念,凝聚慈善信托发展共识。进一步明确慈善信托在引导社会力量参与社会建设、激发财富向善潜能中的功能定位,将其纳入慈善事业高质量发展的整体布局,指导地方结合共同富裕、社区慈善和基层治理探索创新路径。建议通过发布年度报告、遴选创新案例、开展专题研讨等方式,推广杭州、宁波、广州等地实践经验,形成支持慈善信托创新发展的社会共识。
完善制度,打通慈善信托发展堵点。一是推动慈善信托相关鼓励政策细化落地。建议财政、税务等部门研究制定《慈善信托税收优惠实施办法》,明确委托人通过慈善信托开展公益活动,能够与向符合条件慈善组织直接捐赠一样享受税收优惠待遇,实现慈善信托与公益捐赠政策衔接。二是探索符合慈善信托特点的票据管理制度,确保慈善信托委托人及时获得相关票据。三是完善非货币资产慈善信托税收规则。针对股权、不动产等资产进入慈善信托过程中存在的税收障碍,研究建立区别于商业交易的慈善资产转移规则。可探索在杭州等地开展慈善信托税收政策服务与监管的试点,围绕非货币资产进入、票据认定等关键环节进行政策创新,为全国慈善信托制度的完善提供实践样本。
协同破局,释放社会财富向善潜能。可探索上市公司股权、非上市公司股权及有限合伙企业份额进入慈善信托的制度路径。慈善信托持有企业股权,主要目的在于获取持续投资收益并实现慈善目标,受托人原则上可不直接介入企业经营管理。在不损害信托财产安全、不违背慈善目的的前提下,可允许通过信托文件约定,由委托人或其指定的主体参与企业经营事项和股东表决,以保障企业经营管理的稳定性。同时,应明确受托人对股权重大处置、关联交易以及可能损害慈善财产价值的事项履行管理职责,实现慈善目的、资产安全和企业稳定经营的平衡。对于不动产慈善信托,可推动形成全国统一的不动产慈善信托登记规则,明确登记流程、权属标识和管理要求。对于艺术品、知识产权等慈善信托,应研究制定相应的评估、保管、处置规则,促进更多潜在资源进入第三次分配体系。
提升效能,构建包容审慎监管体系。慈善信托监管应注重在规范运行和释放活力之间实现平衡,从传统风险防范型监管转向规范监管与发展服务并重。一是制定全国统一的《慈善信托备案指引》,明确备案材料、审核重点、办理流程和监管边界,推动备案管理标准化,避免备案制异化为审批制。出台相关政策时,应充分考虑慈善信托长期性和稳定性特点,合理设置过渡期限,妥善处理新旧政策衔接。二是推动监管服务数字化转型,完善“慈善中国”平台功能,支持地方慈善信托数据平台发展,实现慈善信托资金全过程追踪和项目生命周期管理。三是推动“慈善中国”平台等系统实现数据互联共享,完善慈善信托备案、财产登记、执行情况、信息披露等数据链路,探索建立智能化监管体系,实现风险预警、动态分析和精准监管。四是牢牢守住慈善公益性和信托财产安全底线,建立相关部门信息共享和联合监管机制,重点关注关联交易、收益分配和异常资金流向,在保障企业正常经营自主权的基础上,防止慈善信托被异化为谋取私人利益的工具。
发展社区慈善信托,激发基层慈善活力。社区慈善信托能够围绕养老服务、儿童关爱、困难帮扶、社区文化和环境改善等需求,汇聚分散的慈善资源,形成资助、执行、评估分工合作的社区慈善生态。建议研究出台发展社区慈善信托的指导意见,使其成为完善社会参与体系、培育社区共同体的重要路径。一是探索简化备案材料和办理流程。对于具有长期积累和收益资助功能的社区慈善信托,不宜机械适用年度最低支出要求,可允许根据委托人意愿和社区实际需求合理安排支出节奏。二是鼓励驻区企业、商户参与,支持社区集体资产将部分集体收益用于公益目的,引导居民通过小额捐赠、定期捐赠和遗赠等方式参与,推动社区慈善信托与家风建设有机结合。三是通过联合设立、结对帮扶和跨区域资助等方式,引导资源较丰富的城区、园区支持困难社区及欠发达地区,形成社区自主参与、区域统筹协调、社会资源补充的社区慈善信托运行机制。
提升效能,构建包容审慎监管体系。慈善信托监管应注重在规范运行和释放活力之间实现平衡,从传统风险防范型监管转向规范监管与发展服务并重。一是制定全国统一的《慈善信托备案指引》,明确备案材料、审核重点、办理流程和监管边界,推动备案管理标准化,避免备案制异化为审批制。出台相关政策时,应充分考虑慈善信托长期性和稳定性特点,合理设置过渡期限,妥善处理新旧政策衔接。二是推动监管服务数字化转型,完善 “慈善中国”平台功能,支持地方慈善信托数据平台发展,实现慈善信托资金全过程追踪和项目生命周期管理。三是推动“慈善中国”平台等系统实现数据互联共享,完善慈善信托备案、财产登记、执行情况、信息披露等数据链路,探索建立智能化监管体系,实现风险预警、动态分析和精准监管。四是牢牢守住慈善公益性和信托财产安全底线,建立相关部门信息共享和联合监管机制,重点关注关联交易、收益分配和异常资金流向,在保障企业正常经营自主权的基础上,防止慈善信托被异化为谋取私人利益的工具。

慈善信托在浙江省宁波市实现规模化突破,2023年1至8月,新增慈善信托规模突破亿元关口。图为2023年“中华慈善日”宁波宣传月活动现场展示宁波慈善信托发展成果。(宁波市民政局供图)
来源:《中国民政》杂志2026年10月下刊
作者:傅昌波(北京师范大学社会治理与公共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教授)